呼吸浙南

  1

  这是靠水的绿，静谧的

  确实，它集中了这里的静

  我称它：块头的水乡面包。它

  湿润、旺盛

  它——边上的水，营养、暖和

  它包围了墩上的草、树、根、飞过的

  翅膀

  它，泥土、导管里的水分、无机盐

  不断地在渗入我的枝叶脉络

  为每一棵我精心呵护的植物，肥大的

  土豆、番薯、太阳，

  都在墩上。

  都在墩上，这一天我是没有见过

  别的事物，从我的身体走出。

  2

  70年代，我冲出了一条河流、一声哭泣

  我们都称它母亲河。

  我在那河边，找到芨芨草

  我温暖的芨芨草，然后长粗了

  筋骨、勇气。

  20岁时，我开始寻找另外一条

  在黑夜里会叫出声的河。

  在那里，我的生活

  进入了从未有过的金黄、闪烁。

  人们常说那河水里的泥，一旦粘上了

  就难以洗掉！现在

  我又潜入那条不知名的河里。

  3

  还是漫长的，树下的太阳光线

  总是那样轻轻的，一条一条

  可以数得着的，在我的身上晃着

  有时，我生怕一抬脚

  身上的、身边的，还有枝条上的

  慢慢交换着翠绿、暗绿、橙黄的叶子

  随时会掉下。

  在树下的沉寂过久的黑狗，有时

  傻傻地冲着那树

  莫名其妙地吠了几声，随即

  我抬头，天空多了几分安详。

  4

  就在那竹枝上、牛背上

  我压弯了这里的沟水，这里的

  细长、强大的脊背。

  请放下那疲惫的羽毛，在它下落之前

  对着微波荡漾的水面，对着

  无比喜悦的面孔

  喊出你要喊出的话。

  然后进入水里，进入肉体

  我白茫茫的世界，

  这些不经意间拉下的鸟粪

  浮动着。在上面，有难以体会的轻

  5

  我的黄菱长在水中

  下边有根，上边有叶

  水里的泥又开始新的生活

  在岸与水之间，在黄菱与无机盐之间

  茶几，黄菱，蚂蚁，站在天空下的交谈

  朋友说，我们的故乡不在这里

  两岸的生活，

  带着两头尖的牛角菱。

  很多时候，我像案头的菱一样无言

  但我没有忘记，每个村庄、每个墩

  都有自己的尖锐，酸楚、刻薄。

  6

  当我提起浙南偏爱的瓯柑

  我的时间已经完成一半，在秋季

  剥去了一层皮、皮囊，挑出柑瓣中的籽

  吞下苦。吞下没有人知道的

  在血管里走动的不安分的大颗粒

  在另一年的枝头，开出

  更旺、更鲜艳的花朵。

  都是金黄的，就像这些日子

  我是不会添置这些柑橘的

  长久呆住的地方，我久久不能忘却的

  舌头残留的苦苦的味！

  7

  太阳都下了，这是水乡的一片灰暗

  这一片楼舍、畜棚、禽屋

  突然，它发现村居闯入异类分子

  所有的村居眼睛，瞪着

  那个月亮背后的光晕

  在那里，我发呆、我忘却

  第二天，回到了我的故乡

  从板结的土块中，我的躯体碰到

  我的村居灰暗的记忆、疼痛

  在那里，开始建造我的石屋，面朝河流

  我要收留每一颗放逐的魂灵